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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醉的国有想象

作者: 成人娱乐  发布:2019-09-17

《无问西东》讲了一种好像已经失传到失真的价值观,对我们似曾相识又好像找寻不见的集体想象,关于知识分子是崇高而可贵的人群的一种寓言,在我一个85后隐隐约约的儿时阅读与电视里才能有点记忆的残像里,被后来席卷而来的经济浪潮和其他多元文化冲击之下(反权威的后现代、尽皆癫狂的港片小人物逆袭、超能英雄拯救世界,还有主旋律英雄大炮大枪为国为家的过程),突然唤起了一个读书人的荣耀感,并且阅读不再是孤单的夜空一个人寒窗的寂寥,而是一群人活在睿智的理想世界,让人动容唏嘘之间,横跨的依旧是百年的民族苦难,是清华的百年贺片就简单了,更多是一种文化贵族的亲切关怀。和金庸老先生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同,《无问西东》讲的百年家国,落实的依旧是具体的人,强调的是人受到精神启蒙所能创建的对于自我对于他人可贵的简单细节,在如今未来的我们看过来完成“我们从哪来又该走向哪”的关怀,影片认真在讲的“真实”更多是一种良善,承受苦难也就推进了时代,到一个个主角又都是我们都曾怅然而需点拨与历练的青春热血,《无问西东》讲的是一种让人心醉让人心疼的集体想象,通常我们就叫它为读书人的家国梦。

2018开年的中国电影因为李芳芳导演的《无问西东》而热闹非凡。这是一部优点和缺点都十分明显的影片。它用平常的技术完成了一个富有光芒的主题,礼赞大学、知识、奉献和精神追求,歌颂真善美和高尚的人格,为新主流电影增添了一条青春颂歌的路径,用巨大的情感认同讲述了一个绵延百年的20世纪中国故事。

影片的价值观大体如此了,片尾“献给珍贵的你”依旧是为了点醒人对于自我精神世界的开掘,我无意聊太多影片的主题,大体我在小时候找不到精神寄托,拿起第一本名著,靠着现代汉语词典一点点似懂非懂看到《基督山伯爵》教主角的法老开始,就隐隐明白了某种高过生命的情感,也就是读书人的那点追求,在我们小学的环境里面这种价值观还是潜移默化在渗透的,只是大人几乎一边教我们一边用实际行动大量推翻从而聪明的孩子学会了双重标准,我们这些笨一点的小孩至今还没走过神来,以及过多政治正确的内容干扰了正确本身。但绕回来,人就该爱惜自己,寻求自我进步,以及尽可能地实现自我,去爱惜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普世价值,它不是你一定要遵守的,而是某种通往幸福的路。你不这样也可以,现代文明就是一种互相协商求同存异的过程,而且这条路如此难,也更显得可贵。

一、礼赞大学精神,歌颂高尚人格

至此我不再聊这种我熟悉且骨子里信奉的价值观,聊到信仰我很难信任神灵和上帝,我总觉得他们也不容易,可我信任《心灵捕手》里丧妻而丧承认痛苦的老教授,一点点袒露和一点点关怀。我总觉得人没想象那么糟也没那么好,但是教育的确是有可能让人好那么一点点,让世界好那么一点点。全凭彼此信任的人试试看商量着办一点点解决这世界的困境,洞见自己的困境。结果有时候是老天的决定,人能做的也就是内心无愧无惑,不再绝望。教育总是让人对这世界有信心一点点,所以我们爱教育题材,也爱完全没有指望的幻灭题材。尤其是娱乐至死的年代渴望醉生梦死的话,被点醒的电影总归要疼痛一点,不如跳舞。但是百年的历史学府总归还是要发出一点声音,有种说法大学就是让人类始终保持好奇的幸运场所,总得有些地方,经济政治与娱乐没有那么容易发挥效应,人可以有感情也可以有理智,彼此相安无事,争论只是学术,不同的人可以同一张桌子吃饭,这又不是虚幻的乌托邦,只是可实行的,这种让人心醉的集体想象。

《无问西东》是一部为庆祝清华大学百年校庆而拍摄的定制影片,但导演并没有单纯地拍一部清华校史,而是以宏阔的历史视野将校史与20世纪中国史结合起来,通过不同历史时期的四段故事,展现四代大学学人的人生命运,及其背后巨大的历史运转和更广大的民族同胞的生活与命运。

说不要聊那么多,其实是种在聊这个主题。就此打住,我想绕回到《无问西东》这个电影的技术层面,我认为这是一个好电影,不是因为这个让我动容的价值观。影片和话剧是输出价值观特别有力的艺术形式,但这个电影直接被人定为“命题作文”其实它的主题真没什么值得多聊,它称自己为“真实”更多讲的是知识分子的善良,善能包容与承受,孕育了新的希望。我们不妨把兴趣落回到主创是如何在这个电影做到的。

影片开始时采用倒叙的方式展开四段故事的起因,之后将它们穿插打散,最终揭示出四个故事之间的联系。20世纪20年代,清华学生吴岭澜遇到人生选择困境,在校长梅贻琦和泰戈尔访华事件的影响下,倾听内心真实的声音,明晰了人生意义之所在。30年代,北大、清华、南开三所高校西迁云南昆明,合并成立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简称西南联大),富家子弟沈光耀与同学们在战火中接受诸多渊博名师的教诲,最终,不顾母亲的反对,参加空军,走上战场,壮烈牺牲。60年代,清华学生陈鹏与医学院学生王敏佳和李想是中学同窗好友,陈鹏勇敢追寻爱,坚定为国奉献;王敏佳则因小小的虚荣心被极端政治时代的群众运动迫害。21世纪之后,白领精英张果果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保持本心,资助贫困的四胞胎家庭。当影片以倒叙方式展开四段故事的起始之后,几个段落开始“穿插藏闪”,之间的联系也缓慢浮现。第一段的吴岭澜后来成为西南联大的教授,进入第二段故事,在防空洞中为沈光耀等学生朗读泰戈尔的诗;而沈光耀参加空军后,经常开飞机为贫苦的孤儿们投放食物,其中有一个被大哥哥抱在怀里的小孩子正是第三段故事的主人公陈鹏;陈鹏的好友李想为弥补曾经的懦弱,在支边时为保护他人而牺牲了自己;而第四段故事中的张果果的父母正是当年被李想所救的人。这样,四段故事被联系起来,串联起整个“漫长的20世纪”中国史。

我在看《无问西东》的时候忍不住总要和《芳华》做比较,同样是繁复的群戏,《芳华》在剧作上成立的关键是真正关怀和塑造了两个善良主角的命运,其他角色其实只是导演比较私人化的情感歌颂,只不过题材选取的也是一种集体共鸣,但看完《芳华》其实记不住太多人物,都是一个一个片段,毕竟私人化的记忆就是碎片的,这让我感觉《芳华》总少了一点什么,或多或少我感觉就是真诚,怀旧的热烈掩盖了某种真诚所需要的叙事任务,而善良的两人被羞辱的命运加强了这种真诚缺失所带来的叙事所要的张力,《芳华》整体完成得也还不错,但总感觉不够,这种不够其实就是即便反复营造,但都缺失的某种群体典型和叙事本身该有的正反丰富的张力,更多是一种信息的拼凑,总少了一丝真实,因为记忆难免是“失真”的,我能捕捉到主创对于这种追忆是真的,其他则可能打了折扣(不讨论审察客观压力),其间夹裹着一种能看出来的“精明”知道泪点与伤感高度精密计算的结果(这没什么不好),所以大体对于笨拙的善良只能到赞美,却很难真正地相信。总觉得还不够真切一点。而这一点在《无问西东》里要好很多。

四段故事之间的联系是人物关系上的,更是精神信念上的,从上一辈到下一辈,纽结传递的是一种有光芒的精神内核——真实、真心、正义、勇气、同情、自我、本心、爱……这么多的概念,通常会被认为是鸡汤,但影片并没有给人以强行灌输的反感,大部分观者都顺畅接受了影片传达的价值观,并为之感动,其中不乏很多迷影人。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所谓真心、自我等词汇其实很虚空,大量矫揉造作的小资文艺片也常以此为主题,实际上,《无问西东》所塑造的人物,所歌颂的精神,恰恰是基于最正统的主流价值观念——国家、集体、奉献、牺牲、家国情怀、理想主义、利他主义,是这些价值准则在根底上支撑着人物的行为,但影片却一次也没有说出过家国/奉献/牺牲之类的话语,而是将这些与“真心”之类的个人选择、个人价值的词汇联系起来,将前者嫁接在更符合当代大众心理与观念的词汇之上,以获得更顺畅的传达。这是为什么这么主旋律价值观的作品能被如此广泛接受和赞美的主要原因。也有评者犀利地指出,“听从你心”之类与“厚德载物”“立德立言”的清华精神不符,实际上,影片是将后者掩盖在前者的话语修辞之下。更根本的问题是,在这两重价值观念之间存在巨大的裂缝,遵从个人真心,为何一定会做出奉献、利他的选择?既然无问西东,为何一定会有正确的方向?这就涉及到本片所刻画的特殊对象——大学学生、教授、知识分子群体。

《无问西东》呈现的两极分化的评价也恰是很多观众认为这更像是一个长篇幅的鸡汤,离生活遥远又一味歌颂,在《前任3》票房突破接近二十亿,《无问西东》的情感密度和信息强度是“不友好”的,她隐隐有筛选观众的要求。影片真正拍摄毕在2012年底,五年后时代变化更多强化了对于娱乐感的需求,所以观众能捕捉到的带有娱乐属性的首先是那种精神关怀和美学乐趣,被定位鸡汤也就自然而然。《无问西东》首先绝对不是鸡汤,她是基于一种清晰地叙事策略地当代叙事电影,首先要聊的第一点就是她其实信息密度非常够,正反辨证始终贯穿,结构上选取群像的内容各有侧重,也就是我那场后面的观众说的“一个电影的钱看三部电影”,所选演员自身的明星号召力也颇有效应,主创较为巧妙地使之全部合理在剧情里,有锦上添花的功效。

《无问西东》努力营造不同时代的大学环境氛围。1924年,冬季北平的清华校园,雪夜里张榜,讲堂里一群最卓越的人陪伴泰戈尔访华;1938年,橘红色土壤的昆明西南联大校区,运动场镜头中,来往着活泼的青年与博学的风采各异的先生,伴随他们的还有冰糖莲子、青春热血与战火牺牲;1962年,在大草坪的清华校园以及白衣飘飘的医学院,有着纯洁美好的女孩、青涩的恋爱以及残酷的迫害,在沙漠和雪山里,上演着为边疆奉献的故事;2011年,冷色调的竞争激烈的职场,校园里依旧有人喂着流浪猫。影片在场景还原上基本合格,一些细节比较出彩,令历史的质感晕染开来。影片刻画了一批大学里的学生与老师,他们学习知识、追求真理、塑造品德、爱国爱人,影片礼赞大学、知识、高尚的人格和宝贵的精神品质。在知识和德性的引导之下,个人心性自觉地选择了对他人与家国的责任。在此,个人价值的实现与民族、国家命运紧密联系起来。影片的两重价值观在大学学人、精英知识分子这一对象上统合起来。最终,影片将四代人之间传承的精神信念定位为一种大学精神,即追求真理、追求超越性的人之价值。这一主题在片尾彩蛋中被进一步升华,片尾将许多在影片中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出现的人物定格凸显,用文字说明其身份与生平:梅贻琦、梁启超、钱穆、梁思成、林徽因、徐志摩、华罗庚、王国维、冯友兰、陈寅恪、闻一多、沈从文、袁复礼、邓稼先……每一个都是中国现代人文与科学学术史上有卓越贡献的、响当当的名字。他们为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而著书,为国家富强、人民幸福而奉献,为中国乃至世界的科学事业而奋斗。全片积累的主旨与情绪通过这一片尾延长到每个观众心里。伟大、德性、求真、奉献、牺牲,这是人最有光芒的品质,《无问西东》赞美这些,引发共鸣,甚至有人表示,由此明了人为何要读书。影片在故事层面与思想意蕴层面的东西很完满,这足以将其定位为一部好电影。这样的题材、主题能够获得好口碑和高票房,是中国电影令人高兴的现象,可见,近年来主流文化价值观与商业运作机制越来越有机融合,理性成熟的观众群体逐渐被培育出来。有论者想从电影中剥离历史的沧桑和主题的感染来证明影片本身的苍白,便过于形式主义了。

这种叙事的力量来源于声画的清晰搭配,在现代戏里张震的出席我还不够感受到影片的力度,更多是一个亲切地叙事靠近生活的职场描绘,当然四胞胎和职场生活本身已隐隐有那么一些应和的隐喻。随即影片采用的截断式的时间拼贴,这就对声画要求变高了。我喜欢她里面巧妙的音乐使用,利用虚焦清晰准确地传递信息,隐隐地节奏飞快。总感觉镜头语言恰到舒适又柔软地带到戏剧张力的细节里面,大概看了二十分钟就感觉到了导演不同其他国片导演,有至少镜头精准信息丰富又适当兼顾情感逻辑的优点,特别像一个好莱坞的导演,虽然拍的又是中国的故事。陪同观影的曹老师说应该是个女导演吧,我们影后查了一下导演李芳芳的资料,原来我小学就看了她的《十七岁不哭》的剧本书和同名电视剧,从纽约电影学院归来的她,牢牢握紧了基本功。这是我认为真正在教科书级的运镜商业叙事力。我们的国片很爱拿风格说事,其实叙事第一要务就是准确,可以的话再节奏快点,信息多点,审美强点,观众亲切点。任取一点都是为了观众都考虑几分。

二、青春颂歌与个体认同

由此一直观影是五笔愉悦的过程,导演非常懂得情感的舒适运镜,这种感受在看《七月与安生》的时候同样明显,导演明显深谙都市风格,只不过《七月与安生》更多是通过镜头表达一种青春伤势疼痛,而《无问西东》更多是一种由着困境激发的人性的闪光与觉醒。都是高级的,《无问西东》有很多大气的处置。我头一次觉得厉害就在于王力宏扮演的沈光耀在暴雨之下听老师讲课,老师湿了衣衫,墙角漏雨,雨声日渐放大,沈光耀推开窗,雨势如注,此时窗外有强健的学生身体由教官在雨中呐喊,音乐变强,镜头又反复切换孩童在雨中,水池中自然景观之下茁壮的雨中生命力,这是一段颇有力的镜头设计,应和在由雨势所带来的教学无法继续的困境。这种写意又反复释放戏剧张力的细节片段几乎贯穿了整个影片,越到后面越是好看,这是一种好莱坞常用的叙事策略,会不断强化和刺激到观众神经,每当一个好事来临,坏事必接踵而至,没当压力大到爆裂,也必然容易展现一种人性的美妙出来。她反复通过正反叙事一直慢慢变强,节奏也就比普通电影要快,通过多年代的交切,其实整个影片的镜头场景切换要比普通电影丰富许多,这些信息都又符合主题的这种精神关怀,其实她是很成熟高级的拍法。只不过这种叙事策略舍弃了很强的残酷和摧毁感,她更多用音乐柔化了直接的粗粝,更多一种读书人的温情氛围。

近年来,“新主流电影”的兴起成为一个突出的现象。《湄公河行动》《战狼2》《建军大业》等影片用英雄传奇、类型化叙事和商业运作机制来抒写中国革命历史和大国崛起的新时代,思想内容包含浓厚的主流文化价值观。岁末年初的《芳华》和《无问西东》则为新主流电影带入另一条基于巨大情绪感召的、青春颂歌的路径,建构一种新的个人与革命/信仰之间的认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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